凡煙小說

(九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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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九)

鍋裏撈,這個名字有點意思。

我對龍傲天這個男人愈發的好奇起來,為何他的腦子裏總是有那麽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兒。

我既興奮又有點熱淚盈眶,眉歡眼笑地跟他保證,“那我一定不會辜負龍少爺的希望,努力學本事,爭取有朝一日把這些錢都能還給你。”

龍傲天眉梢一挑:“好啊,那我等你。”

我又在樓內張望了一圈:“這樓建的這麽漂亮,地段又這麽好,你是怎麽找到的?”

龍傲天:“這家店這段時間生意不好,一直盈虧,所以倒閉了。”

“這麽好的地段,這麽氣派的樓,會生意不好?”

我搖搖頭:“不信。”

他忽而神色微動,像是想起了什麽,還疑神疑鬼地招手示意我過去。

我不解地眨眼,走上前附耳去聽,“怎麽,可是有什麽話不能直接講?”

他說話涼颼颼的:“因為啊,這裏之前死了幾個人,還有人詐屍了!”

此刻恰巧有一陣冷風拂過,激起了我一身雞皮疙瘩。

陰冷的氛圍弄的我就連牙都開始發顫:“這、這……麽說這裏是兇樓?”

他抿唇一陣沈默,氣氛更有些駭人了,我只好害怕地抱住自己。

皺眉一想,我倏地覺得又什麽不對。

自己就是個死而覆生的人啊,別人知道我重來一世還不得嚇死。詐屍這事聽起來聳人聽聞,但比起我這種重生,頂多只算沒有死透,哪裏有我厲害。

我命應該比那人還要硬些吧。

我反而還擔憂這長安百姓因此而避諱這酒樓,弄的我們不能做生意才是糟糕,“那,那之前的店家都沒辦法把這生意做下去……難道我們就能把這生意做好?”

龍傲天又猝然一改警惕的表情,綻開一個笑顏沖我放聲一喊,“逗你噠!”

隨後他就笑著從懷裏抽出了幾張銀票,炫耀似地在空中舞了舞,末了還用左手彈了銀票一下。

銀票發出清脆的一聲響,“我靠的當然是這個。”

我眼神追隨著他,看著他又從廣袖下抽出了一打銀票,還是捆好的那種,龍傲天痞痞一笑:“用這個砸他。”

龍傲天將厚厚的一打向我丟過來:“就像這樣。”

我默契地接住銀票,瞋視著他。

這小子居然戲弄我!

我氣不過,揚起那一打銀票就要抽他,又連忙反應過來這可是銀票,打壞了可不行,隨即換成左手用手掌去抽他:“誰叫你這麽耍我的!”

“錯了錯了!”

……

第二天武家坡裏大劉等一眾乞丐就浩浩蕩蕩地搬來了鍋裏撈。

這群乞丐哪裏見過這朱樓碧瓦的瓊樓的裏面,平日挑地段繁華的地方上街乞討,也頂多就是守著這些瓊樓的大門,期待著能有富貴人家吃飽喝足了,隨手賞他們幾個銅板。

他們一時間都看呆了眼,一開始只曉得要這回跟大劉出來給人做事,靠雙手掙錢。

還以為累一點也就做個腳夫,是給別人做苦力。頂天了的體面也不過是給鏢局湊個人頭,怎麽也沒想到他們能在這大酒樓裏做跑堂,還能搬進來住。

一個個的別提有多樂呵了,紛紛摩拳擦掌躍躍欲試。

整頓了一天,龍傲天簡單的買了些食材,大家聚在一起開了火。第二天工頭們就來了,龍傲天安排著乞丐和工頭們,忙的不可開交。

我也一刻都沒閑著,用之前鳳冠霞帔上的那些金珠子銀珠子都拿去換錢買了些書。

我買了《管子》、《商君書》、《致富奇書》等雲雲,雖說我現在仍是手頭吃緊,但花錢買些實書,我仍是一百個樂意的。

我沒日沒夜都在鉆研這些書本,捧起後再難放下。

以前二姐總是拉我去讀那些《女則》《女誡》,得了閑也都是在學插畫焚香,睡前也不過是抓抓女紅,根本沒機會來細細品讀這些經商謀算之書。

這書裏的東西和我之前讀的那“三女”都不一樣,我才知道這人的一生並非只有柴米油鹽與相夫教子這一畝三分地,這些文韜武略也別有一番丘壑。

昔日有武皇破舊立新,逆流而上成為一代明君,能讓不少的女子都走出閨閣,闖出一番事業,我想我王寶釧應當也不會差。

還記得上輩子與代戰來往的那幾日,我能看到她與我們中原女子的不同之處,她張揚,不羈,能謀善斷。我雖也有我的優勢,但仍能從她身上學習到不少東西。

也不知為什麽,每次動起腦來我的肚子總是餓的快些,肯定是這些日子我老是跟著龍傲天吃香喝辣,把肚子給養刁了。

隨著肚子又“咕”的叫了一聲,這書中密密麻麻的字再難看進腦子。

想到樓下庖廚裏剛好有我從武家坡裏帶過來的曬幹的野菜,那野菜泡水後焯水撒上鹽很有滋味。

於是我再也壓抑不住嘴饞,趿上鞋子就起了身,想去庖廚裏整點兒野菜出來解解饞。

我披上外衣,執著油燈推門而出。

外面一片黑洞洞的,因這幾日樓裏在糊墻,空氣裏還有一股散不掉的塵土氣,樓的五面皆是冰冷的墻面,咳嗽一聲還能聽著回響。

腦海裏不知為何,又浮現出龍傲天前幾日故意逗我講的那個詐屍的笑話,我身上一激靈,額上冒出虛汗,平添三分害怕。

只好又緊了緊身上的外衣,將油燈執得離自己遠了些,想把自己的腳底照個全亮,別讓什麽臟東西抓著我爬上來才好。

終在我幾步一吸氣下,又好似跋涉了千山萬水那般經歷萬難,我終於到了庖廚門口。

可在我靠近庖廚未幾的功夫,卻突然聽著了人聲。

那是一個男人低壓嗓子的怒吼,聽著尤其可怖。我腦海中又浮現出龍傲天給我講的那個故事。

我心中多了些不好的猜測。

那個故事,只怕不是假的,而這庖廚裏面的人,極有可能是其中一個枉死人化身的厲鬼。

換作以前,我可能不會把這兒的動靜往那方面想,可我卻能匪夷所思的重生,更是讓我相信了這天下不會少有類似的邪祟之事。

聽到那聲音傳來的地方還不停地發出來窸窣的聲音。

這動靜讓我想起一種小鬼,最喜歡來這庖廚偷米,偷多了自己就會長成大鬼,然後就會吃人的魂,把人變成一個傻子

我雖害怕,但仍舊強裝鎮定地安慰自己:不就是阿飄嘛,姑奶奶還怕個鬼?

於是我腳步放輕,只想把這個鬼狠狠教訓一頓。

走入門洞,庖廚裏依舊是烏漆一片,我尋著記憶從墻上拿下一個水瓢。

悄悄靠近聲音傳來的方向,一團黑影赫然在目。

我毛骨悚然,不管不顧地大叫,隨即就高舉我的水瓢再重重砸下:“啊——我跟你拼了!”

“□□,誰啊!”

我一整個楞住。

這小鬼還會□□口?

等等……這小鬼的聲音怎麽這麽讓人熟悉。

我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小鬼,看著他捂著頭緩緩轉身。

“王寶釧?”

“龍傲天!”

龍傲天:“你怎麽大半夜不睡覺跑到這底下來打人?”

我氣急地詰問他,“你呢?怎麽也不睡覺在這裏偷米?”

龍傲天回過身去捧起一口大鍋舉給我看:“鬼在偷米啊!我在研究我們的火鍋底料!我又不是鳥,偷米幹嘛?”

我看著那一大坨黑黑的東西,把我的油燈移到了上方。

燈火搖曳,橙紅橙紅地光斜映上去,這才能把鍋底照清。

我瞇著眼看那口大鍋,眼見裏面有不少的幹料,我認識的就有胡椒桂皮香葉啥的,還有些紅紅我也叫不上名。

原來剛剛發出沙拉沙拉聲音的是這些東西。

我狐疑地從鍋裏拈起一根紅色的尖尖問道:“這是什麽?”

龍傲天一臉怨念地揉著頭,聲音裏滿是委屈,甚至帶了點哭腔地跟我解釋:“朝天椒,把它和這些料混在一起炒香了之後加豬骨湯做湯涮菜可是很香的。”

我湊上頭去嗅嗅,喃喃道:“以前竟從未見過。”

這東西聞起來有些嗆鼻,還有些辛辣。

龍傲天賤兮兮一笑:“其實咱們還可以給他起個別稱。”

“什麽?”我茫然道。

“薛平貴。”

啊?薛平貴?

起初我很是費解,苦思良久,這才跟跟那爛黃瓜聯系在了一起,猛然醒悟過來龍傲天這話是何意。

我“撲哧”一聲笑出來,這小東西的別稱還挺有趣的。

龍傲天正經道:“這東西是蜀地來的。”

我把“薛平貴”丟回了鍋裏,俯視著蹲在地上的他,葳蕤的燈火照的他的一張臉陰暗分明,俊逸非常:“你是巴蜀人?”

龍傲天搖頭否認。

“那你哪裏搞來的這稀奇玩意兒。”

他答非所問,語氣再次變得委屈:“你還沒說你為啥打我!”

我解釋道:“是你剛剛不知道在同誰講話,還把聲音壓的那麽兇,我這才把你當成是鬼啊怪啊的。”

我皺眉:“所以你適才是在和誰說話?”

龍傲天站起身重重地把鍋放到了竈臺上,鍋底親吻臺面,發出“錚”的一聲:“你還沒說你為啥下來呢,平白挨你一下打,都腫起了個包。”

“來庖廚能幹什麽旁的?自然肚子餓了過來找吃的啊?”聽到他抱怨自己頭上的包,我湊上去在他的後腦勺左右瞧了瞧。

“起包了?給我看看。”

龍傲天故作嫌棄的甩開我的手,“起開起開,回去再說。”

我撇撇嘴,不服氣地囁嚅:“還不是你白日裏講鬼故事嚇唬我,可不能全賴我。”

龍傲天輕嘆一聲,應該也是感嘆自己自作孽遭報應了:“好了,你不是肚子餓了要來弄吃的嗎?剛好我要試著炒火鍋料,咱們可以涮點東西吃。”

聽他這話,我也沒提起興致:“不想吃你那個,你給它起名叫‘薛平貴’,倒我胃口,我想吃我武家坡裏帶過來的野菜,你把鍋裏的東西弄出來,留給我用。”

龍傲天一臉詫異,“就是你武家坡裏帶過來的那一大包的寶貝?”

我點頭。

“誒呦我的姑奶奶你有沒有搞錯,到這裏了你都不忘你那些野菜,吃點大魚大肉不好嗎?”

我繼續固執的點頭,“人不能忘本,而且那野菜真的很好吃,翠綠翠綠的,咬起來咯吱咯吱響,清甜的很。”

龍傲天妥協道:“行吧,真拿你沒辦法,去把你的野菜弄過來。”

走到庖廚的另一個對角,我從櫃裏掏出了我的野菜包袱,其中就有我曬好的“咯吱咯吱”。

我迫不及待地走到竈臺邊,拆開給龍傲天看。

“貢菜!”龍傲天看到那綠色的菜幹,驚呼一聲。

我眼睛一亮:“你認得這個野菜?”

“是啊,這是好東西啊!超好吃的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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